趨勢總是具有隨機性，但我們的算法反饋使它們變得難以理解。
攝影師：Bobby Doherty，彭博商業周刊
作者：Amanda Mull
2025年8月11日中午12點（UTC）
過去一年里，手機上彈出的每一個“下一個大趨勢”都讓我感覺快要瘋了，哪怕是那些無關緊要的。Labubu 到底是什么？迪拜巧克力是一個品牌嗎？還是說，我不知道，只是一種糖果？Benson Boone 是誰？他想從我們這里得到什么？
起初，我以為這只是又一個令人擔憂的衰老跡象：我不再理解現在的孩子了。但如今的孩子似乎和他們的長輩一樣，對很多他們——很大程度上，也包括我們——被期望去理解的東西感到困惑。在社交媒體上，十幾歲和二十幾歲年輕人的困惑本身就成了一個梗，各個平臺的用戶都發布了一堆毫無意義的潮流清單：Labubu 迪拜巧克力、Sonny Angel抹茶拿鐵、 Love Island碎餅干、 Pretty Little Baby 月光冰淇淋。
如果你不認識清單上的任何東西，別擔心，因為知道并不能幫助你理解。這正是當前潮流環境如此令人困惑的原因之一：大多數這類東西的背景故事——包括產品存在的原因以及這么多人是如何知道它們的——似乎與它們的流行無關。事實上，有些東西似乎根本沒有什么背景故事。
例如，中國玩具公司泡泡瑪特國際集團有限公司推出的拉布布系列玩具，里面的怪獸寶寶都露出了邪惡的笑容。最受歡迎的是掛在鑰匙扣上的迷你毛絨玩具。它們以“盲盒”的形式出售，售價約28美元，這意味著在購買之前，你無法知道你的拉布布是什么顏色，或者它是否有衣服。這些玩具于2019年推出，靈感來源于一系列從未在美國發行過的兒童讀物中的人物。相反，它們在美國的流行似乎很大程度上要歸功于泰國歌手兼演員拉麗莎·瑪諾巴爾（韓國流行音樂超級組合Blackpink的成員Lisa），她非常喜歡這些玩具，有時會在Instagram上發布它們的照片。僅此而已。
7 月 25 日，柏林一家購物中心，顧客在新開的 Pop Mart 商店外出售 Labubu 玩具。攝影：Tobias Schwarz/AFP/Getty Images
然而，這足以引發拉布布（Labubu）銷量的急劇增長，這種增長持續了一年多，以至于在過去幾個月里，它們幾乎已經買不到了。這種稀缺性刺激了假貨的泛濫，假貨數量似乎更加龐大——拉夫弗斯（Lafufus）——許多粉絲似乎對它們的喜愛程度不亞于真品。撇開Lafufus不談，這股熱潮使泡泡瑪特（Pop Mart）在2025年上半年的銷售額增長了兩倍，利潤也增長了350%。考慮到泡泡瑪特當時的規模，這種增長尤其令人震驚：它在2024年的收入接近20億美元。
然后是迪拜巧克力。這種糖果棒——巧克力里面填滿了松脆的糕點碎片和開心果奶油的粘稠綠色混合物——是由迪拜巧克力制造商 Sarah Hamouda 于 2022 年推出的。2023 年底，她的一款糖果因 TikTok 上的一個隨意的、狂喜的特寫視頻而走紅，視頻中一位漂亮的年輕女子狼吞虎咽地吃著她的一塊巧克力棒；互聯網將這種糖果簡稱為“迪拜巧克力”。模仿者隨即涌現，并在 2024 年全年涌現出更多模仿者，人們發布了自己第一次遇到這種難以捉摸的糖果棒的經歷。現在市面上的迪拜巧克力幾乎沒有一種與 Hamouda 有任何聯系，但作為一種類型，這種糖果棒非常受歡迎，它們成功地刺激了其他開心果產品的銷售，提高了全球開心果的價格，并催生了 Shake Shack 最近推出的迪拜巧克力開心果奶昔等熱門產品。或許不可避免的是，現在迪拜出現了一種形狀像拉布布的巧克力棒。
你懂的。現在的情況差不多就是這樣，與過去產品或創意進入消費者視野所需的條件相比，這兩者之間有著微妙卻又驚人的區別。即使是過去最愚蠢、最隨機的趨勢，也都有某種真正的解釋，能夠解釋它們為何如此火爆。
20世紀80年代，椰菜娃娃（Cabbage Patch Kids）風靡一時，部分原因是它們是首批向孩子們承諾可以得到一個與自己長相相似的玩具的玩偶，而家長們則面臨著找到合適玩偶的壓力。20世紀90年代，Beanie Baby的風靡不僅源于母公司Ty公司為了刺激玩具收藏者而采用的人為稀缺策略，也與eBay Inc.的出現有關。eBay Inc.向美國人展示了通過在線轉售收藏品輕松致富的誘人可能性。這些玩偶一度占據了eBay銷售額的10%。最近，Stanley的超大旅行杯因其獨特的尺寸、手柄和方便杯架的設計，成為最新的身份象征，并成為媽媽們的熱門推薦。Stanley注意到了這些新粉絲，并開始推出更多顏色和限量版，最終引發了一場全面的消費狂潮。
當前這一系列令人費解的趨勢，可以說是首次完全超越了這種傳統的文化起源模式。這種模式要求產品與人們的生活方式和對現實生活的看法存在某種關聯，無論這種關聯多么微弱，才能實現其龐大的規模。而這些新趨勢則用社交網絡的邏輯取而代之：即使你沒有完全沉迷于算法推送的帖子——點贊、評論或分享——只需在滾動頁面時稍作停留，觀看幾秒鐘，就能幫助這些內容吸引更多觀眾。
在這個生態系統中蓬勃發展的消費趨勢首先是極具刺激性的。它們奇特、可愛、美味、離譜或令人困惑。這些屬性長期以來一直是推動潮流傳播的一部分，但現在，它們成為了普及的首要屬性。傳統上，這種以刺激為先的宣傳方式只在針對兒童的營銷中有效，因為兒童容易受到明亮、可愛和甜蜜事物的影響。如今，毛絨玩具和甜食如此頻繁地成為這個系統的受益者并非巧合，即使它們的流行是由成年人推動的。算法提供的內容之所以有效，部分原因在于它具有迷惑性，有助于短路抵御沖動的防御機制——辨別力、自我克制和耐心——而這些正是情感成熟的標志，使我們大多數人變得更幼稚一些。
爵士樂評論家兼音樂史學家泰德·喬亞在一篇2024年的文章中將這種模式描述為“多巴胺文化”，即我們的網絡生活被設計成為了首先帶來刺激。他寫道：“它最顯著的特征是缺乏文化（大寫的C），甚至缺乏無意識的娛樂——兩者都被強迫性活動所取代。”
喬亞認為，已經習慣了持續不斷的喧囂的觀眾想要更多、更極端的喧囂，以避免沒有了喧囂之后很快涌現的無聊和恐懼。你不能再只是觀看你最喜歡的足球隊比賽了。現在，要想真正感受到一些東西，你還需要在比賽中下注。最大的趨勢之一以迪拜為名，這幾乎是太完美了；迪拜作為一個全球品牌，被設計成缺乏意義、地域感或特定的文化傳統。它只是一個象征，只象征著金色的 G-Wagons、快速致富計劃和沙漠中的室內滑雪場。如果多巴胺文化是地圖上的一個地點，迪拜和拉斯維加斯將不得不爭奪冠軍，但我知道我的 Polymarket 賭注會落在哪里。
雖然聽起來有些黯淡，但最近最火爆的趨勢至少有一個共同點：它們都是物質層面的東西，需要人們走出去到現實世界才能與之互動。社交網絡的激勵機制或許會試圖把我們變成孤立無援、無法脫離其平臺的僵尸，但仍然有跡象表明，大多數人都渴望一些至少能觸手可及的東西，即使他們也想要一個拉布布——說實話，拉布布還挺可愛的。盡管科技巨頭們竭盡全力，但互聯網無法取代物理現實，而且大多數人似乎也并不希望互聯網比現在更徹底地取代物理現實。現在的困境在于，現實生活被分裂成兩個實際上已經不復存在的世界，我們大多數人只能靠自己盡力去協調它們。
撇開其他不談，玩具或零食的普遍性就像某種共識現實正在涌現的信號，盡管算法隔離，但現實仍在不斷涌現。這或許可以解釋為什么大多數人似乎并不在意他們的拉布布或迪拜巧克力是否是正品。它或許無法取代真實的社群，但其價值在于，它給了人們一個令人信服的理由，讓他們停止刷TikTok，走出家門。